碳中和系列报告之十一丨2023.1.17

中信证券研究部

杨帆政策研究首席

分析师

S1010515100001

政策研究联席首席

分析师

S1010519110003

刘春彤政策研究分析师S1010520080003

政策研究分析师

S1010522040003

核心观点

2022 年 12 月 18 日，全球首个碳关税法案一一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敲定，将于2023年10月起正式运行。而CBAM并非孤立事件，G7 国家宣布成立“气候俱乐部”，将联手构建发达国家的“碳关税同盟”。G7"气候俱乐部”旨在借助自身低碳先发优势，通过以碳关税为代表的贸易保护方式限制新兴经济体发展。中短期欧美碳关税将对我国钢铁、塑料、化工等行业的出口造成显著压力，且影响范围料逐步扩大。但同时，发达国家的气候贸易武器客观上也将推动我国碳市场改革，促进清洁能源需求增长，利好光伏、风电组件出口，加速制造业低碳转型进程，带来全球性低碳投资机遇。

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将于2023年10月起运行，2026年1月正式开征。欧盟要求进口商品根据其碳排放强度缴纳与欧盟企业同等水平的碳成本，涉及直接排放和部分间接排放，覆盖的行业包括钢铁、水泥、铝、化肥、电力、氢和某些下游产品。当前CBAM 法案仅涉及欧盟全部进口商品价值的3%，未来计划逐步扩大征收范围与力度，2026 年前可能纳入化工、塑料，2030 年前将覆盖EUETS中全部行业。

G7集团宣布成立“气候俱乐部”，未来更多国家或推出各自碳关税政策，形成G7 国家"碳关税同盟”。2022年12月12日，七国集团发布"气候俱乐部"的目标及职权文件，计划建立以“国际目标碳价”为核心的气候同盟，并对非参与国的进口商品征收统一碳关税。G7“气候俱乐部”的底层逻辑在于：1）扩大低碳优势，抢占全球绿色产业链重要地位；2）制定有利于自身的国际气候规则；3）运用碳关税武器，收割“低碳红利”，遏制新兴经济体发展。

欧美“气候俱乐部”将对我国钢铁、塑料、化工等行业的出口造成显著压力。

CBAM：到2030年，CBAM或涉及我国每年1442亿美元的出口，占我国出口欧盟总额的28.7%。若未来CBAM的覆盖范围进一步扩大至机械、电子器件和车辆等下游产品，则将对我国整体出口造成更大压力。

G7气候俱乐部：若G7俱乐部形成统一碳关税联盟，或涉及我国每年近 4000亿美元商品出口，约占我国全年出口额的11%。需重点关注塑料、纺织服装、钢铁、有色等行业的潜在出口风险。

CBAM已成定局，我国需要积极应对发达国家“气候俱乐部”的潜在影响。

短期：碳关税将倒逼我国碳市场扩大行业覆盖范围，提高数据质量与市场活跃度，并与国际碳市场接轨，将碳成本留在国内。

中期：面对碳关税和全国碳市场的双重碳成本压力，企业采购绿色电力生产将更具经济性，预计我国清洁能源需求将显著增长；同时欧美碳关税面向全球征收，或将利好我国光伏、风电组件出口。

长期：化工、有色、钢铁等高排放行业需要改良产业流程，积极寻求生产端的减碳方式，相关重点企业的低碳转型或将提上日程。

发达国家运用碳关税武器，将全球各国碳中和承诺的"软约束"转化为“硬约束”，客观上开启了一个低碳投资的新纪元。根据OECD数据，为达成《巴黎协定》所需目标，2023至2050 年间，在世界范围内预计将共计新增约159.3万亿美元的低碳投资缺口，碳关税将促使气候资金加快落地，带来巨大的全球性投资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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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首个碳关税法案落地，绿色贸易壁垒悄然形成
欧盟碳关税以气候治理之名，行贸易保护主义之实 .4
欧盟碳关税2023年10月起开始运行，或逐步扩大覆盖范围， .5
欧盟碳关税的作用、争议与发展方.. .8
CBAM替代免费配额，欧盟企图通过单边碳关税转嫁自身减排成本， .8
欧盟碳关税存在广泛争议，但预计将如期执行. ..9
政策走向：CBAM将扩大行业覆盖范围，纳入全部间接排放， .11
G7集团"气候俱乐部"成立，对我国形成合围之势... .14
CBAM并非孤立事件，发达国家正着手建立“碳关税同盟” .. 14
“气候俱乐部"的底层逻辑：将"低碳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 ..15
“危"中有"机”：CBAM及G7"气候俱乐部"对我国的影响， ...18
CBAM涉及我国近1500亿美元出口，对钢铁与铝行业出口造成显著压力 ..18
从CBAM到G7气候俱乐部：我国未来不可忽视的隐患 ..21
促进我国碳市场发展，利好光伏等清洁能源需求增长，加速重点行业低碳转型 .22
坚定"双碳"发展方向，迎接全球性低碳投资新纪元. .25

插图目录

图1：全球总温室气体排放、人类历史上达成的重要气候协议及结果， 4
图2：CBAM立法流程 .5
图3：直接排放、间接排放与全生命周期碳排放. ..6
图4：CBAM免费配额比例. ..7
图5：CBAM运行流程， ..7
图6：欧盟温室气体排放. ..8
图7：2022年第二季度欧盟分部门温室气体排放比重 ..8
图8：欧盟钢铁行业实际排放量与免费配额. ..9
图9：欧盟碳市场免费配额（2021） ..9
图10：欧洲天然气价格， .10
图11：欧元区调和CPI. ..10
图12：欧洲主要国家制造业产值 .12
图13：德国制造业订单量环比.. .12
图14：重污染行业能源使用排放与生产过程排放占比 ..13
图15：欧盟非居民用户电价. .. 13
图16：2021年全球各国或地区可再生能源使用份额. ..13
图17：G7集团"气候俱乐部"的"三大支柱" ..14
图18：主要钢铁生产国高炉与电弧炉产能占比， .….17
图19：2021年全球钢铁产能前十国家. ..17
图20：EU-ETS范围下的中国对欧盟各行业的出口金额（2021） ..19
图21：极端静态测算下的 EU-ETS范围下的中国出口欧盟各行业碳税额占比 .19
图22：我国企业应对欧美碳关税的方式， ..22
图23：全国碳市场量价走势 ..23
图24：2021年按国家和地区划分的太阳能光伏产能 ..24
图25：2022年单晶PERC太阳能电池片生产成本. ..24
图26：我国化工行业实现零碳的可行路径 .24
图27：我国近期"双碳"政策汇总. ..25
图28：全球碳中和投资机遇， ..26

表格目录

表1：欧盟碳关税法案各版本区别 .5
表2：CBAM设计因素的争议 .9
表3：IRA法案光伏相关政策， ..15
表4：美国CCA草案的具体内容.. ..16
表5：当前版本CBAM对我国出口影响的极端静态测算 ..18
表6：EU-ETS范围下CBAM对我国出口影响的极端静态测算 .20
表7：多个发达国家宣布或已经推出碳关税政策. .21

全球首个碳关税法案落地，绿色贸易壁垒悄然形成

欧盟碳关税以气候治理之名，行贸易保护主义之实

从《京都议定书》到《格拉斯哥气候公约》，人类历史上的全球性的减排目标无一实现。1972年《联合国人类环境宣言》的通过，标志着人类已意识到保护环境的重要性。随着1994年《联合国气候变化公约》生效，UNFCCC每年都会组织缔约方大会（COP）,并先后达成了《京都议定书》、《哥本哈根协议》、《巴黎协定》及《格拉斯哥气候公约》等全球性气候公约。但就目前为止，国际性气候协议的实施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图1：全球总温室气体排放（十亿吨)、人类历史上达成的重要气候协议及结果

资料来源：IEA，OurWorldData，UNFCCC，中信证券研究部

国际气候协议无强制性约束力，“搭便车”现象屡屡出现。201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威廉·诺德豪斯提出，环境作为一个全球性公共产品，不具有一般商品所具有的排他性和竞争性，可能会诱导各个国家产生“搭便车”的激励，即各国更倾向于依赖其他国家的减排，而不愿意自身采取相应减排措施导致经济发展受限。但当单一国家或地区采取较严格的气候政策时会造成两种情况：其一，地区内的企业的排放成本上升，为了规避高额碳成本，本土高排放企业会外迁至其他气候政策较为宽松的地区；其二，由于地区内企业总体生产成本上升，国外进口的低价高碳产品会占据竞争优势，抢占本土市场。这被称为“碳泄漏”现象，各国不对称的气候调控政策会导致全球碳排放总量不变，只是进行了排放地点的转移。早在2018年，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就明确指出，针对日益严峻的国际气候问题，多边主义是解决世界困境的唯一方式。而美国单方面退出《巴黎协定》和拒绝签署《京都协议书》，严重损害全球各国的减排成功，成为“搭便车”现象的典型案例。

欧美等发达国家以解决环境问题为借口成立“气候俱乐部”，企图运用单边碳关税等贸易保护主义工具，限制新兴经济体发展。根据《巴黎协定》“国家自主决定贡献”机制，各国可根据国情制定不同的碳中和目标，采取不同的减排政策。而“气候俱乐部”的运行模式是，气候中性缔约的先行国通过强制征收碳关税的方式迫使他国减排，将当前各国碳中和承诺的“软约束”转化为“硬约束”。根据威廉·诺德豪斯的观点，“气候俱乐部”是一个由参与国达成的协调减排协议，俱乐部内成员需履行一定的减排义务，并能够获得资金或技术共享收益。“气候俱乐部”的核心在于运用惩罚机制赋予减排成果一定的排他性，即对非俱乐部成员国的进口商品征收一定比例的碳关税。欧盟近日通过的碳边境调节机制法案（CBAM）就是全球首个正式落地的碳关税。

欧盟碳关税2023年10月起开始运行，或逐步扩大覆盖范围

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方案最终于12月18日正式敲定，将于2023年10月起试运行，2026年1月正式开征碳关税。2019年7月，时任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Ursulavon derLeyen）首次提出CBAM的概念，并于同年向欧委会提交《关于欧洲绿色新政的对话》，建议引入CBAM；2021年3月，欧洲议会投票通过《为自己的倡议报告》，设立 CBAM 决议；2022年3月 15日，欧盟理事会提出了CBAM的“整体路径"，CBAM修正案《立法报告草案》于同年6月22日通过欧洲议会表决；随后，欧洲议会、欧盟委员会、欧盟理事会于 2022年7至12月间共进行了四次三方会谈；最终，12月18日欧盟理事会、欧洲议会与欧洲各国政府就CBAM具体实施时间、覆盖范围等细节达成一致，标志着全球首个碳关税政策正式落地。

图2：CBAM立法流程
2019.7 2022.5.17
欧委会主席提 2020.3 2021.3 2021.12 ENVI通过草案 2022.7-2022.12 2022.12.18 2026.1.1
出CBAM概念初步影响评估欧洲议会设立决议ENVI提出修正立法提案并提交议会三方协商阶段法案正式敲定欧盟碳关税正式征收
2019.12 2020.7-2020.10 2021.7 2022.3.15 2022.6.22 2022.12.12 2023.10.1-
欧委会提议引入公众咨询欧委会发布立法建议欧盟理事会欧洲议会通过修正案表决达成临时协议 2025.12.31
CBAM 通过整体路径过渡期
资料来源：欧盟委员会，欧洲议会，中信证券研究部

整体上欧盟碳关税的最终实施方案选择了较为折中的力度，但为日后CBAM影响范围的扩大留下了充足的空间。在起征时间、覆盖范围和排放类型测算等方面，“三方协商”的最终版本中和了较为保守的2021年欧委会最初的提案和较为激进的2022年欧洲议会方案。具体执行细节如下：

表1：欧盟碳关税法案各版本区别

2021年欧委会最初提案		2022年欧洲议会通过版本	“三方协商"后最终版本
征收对象	适用于除冰岛、列支敦士登、挪威、瑞士及五个欧盟海外领地外所有国家的进口商品
覆盖气体	CO,NO,和PFCs
过渡期	2023-2025	2023-2026	2023/10/1-2025/12/31
正式执行	2026/1/1	2027/1/1	2026/1/1
产品范围	钢铁、铝、电力、水泥、化肥	钢铁、铝、电力、水泥、化肥、有机化学品、塑料、氢、氨	钢铁、铝、电力、水泥、化肥、氢、特定前体及某些下游产品，如螺钉和螺栓等钢铁制品
排放类型	直接排放	直接排放+间接排放 2025年前加入当前管控产品的下游产	直接排放+特定条件下的间接排放 2026 年前考虑扩大至有机化学品和塑
未来规划	2025年之前收集相关信息再进行研判	品，2030年前扩大至 EU-ETS覆盖的所有行业	料，2030年前扩大至EU-ETS覆盖的所有行业
免费配额	2036年完全取消	2032年完全取消	2034年完全取消
碳成本抵扣	只承认显性碳成本
执行机构	各国自行征收	欧盟统一征收	欧盟委员会统一征收
出口补贴	不予考虑	评估并考虑	2025年前"必要时"提案

资料来源：欧盟委员会，欧洲议会，中信证券研究部

覆盖范围：

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适用于所有出口欧盟的国家，加入或关联欧洲碳市场的国家将获得豁免。在证明相关国家实际征收了碳价后，CBAM 法案将对加入欧盟碳市场或与欧盟碳市场关联的国家给予豁免权。由于与欧盟碳价相同，从冰岛、列支敦士登、挪威、瑞士及五个欧盟海外领地进口的商品将不被征收碳关税。

CBAM的行业覆盖范围将包括钢铁、铝、电力、水泥、化肥、氢、特定前体及某些下游产品。2021年，欧委会最初的协商的法案版本仅适用于钢铁、铝、电力、水泥、化肥行业，与之相比正式CBAM 法案增加了氢、特定情况下的间接排放、特定前体及某些下游产品（例如螺钉和螺栓等钢铁制品）。并且该法案中提出，2026年前考虑将CBAM覆盖范围扩大至有机化学品和塑料，2030年前扩大至EU-ETS覆盖的所有行业。

图3：直接排放、间接排放与全生命周期碳排放

资料来源：EPA，WRIWBCSD，中信证券研究部

受CBAM监管的温室气体类型与EU-ETS相同，碳关税将覆盖直接排放与特定情况下的间接排放。欧盟将对二氧化碳（CO2)、一氧化二氮（N2O）及全氟化合物（PFCs）的排放征收碳边境调节税。排放核算方式上，欧盟最终协商的结果选择了较为谨慎的方式，仅考虑直接排放与特定情况下间接排放。但过渡期间要求进口企业报告直接排放和间接排放量，在过渡期结束前，碳核算方式仍有扩大至间接排放的可能。

实施时间：

欧盟CBAM政策过渡期将于2023年10月开始，并于2026年1月起正式起征。相较于2022年6月欧洲议会的提案，CBAM正式法案将提早一年进入正式征收阶段。在过渡期间，企业需按欧盟要求提交当季进口产品总量、产品直接碳排放量，间接碳排放量，已支付碳价等信息。欧盟将根据过渡期间进口企业提交的数据，进一步决定正式期是否扩大CBAM行业及核算方式的涉及范围。

图4：CBAM免费配额比例

资料来源：欧盟委员会，中信证券研究部

过渡期间企业不需缴纳碳关税，免费配额将从2026年开始削减，直至2034年全部取消。CBAM将与EU-ETS中免费配额削减的速度相匹配，具体削减比例为，2026:2.5%；2027: 5%;2028:10%；2029: 22.5%；2030: 48.5%；2031: 61%；2032: 73.5%;2033:86%；2034:100%。渐进式的免费配额削减方式对行业的减碳行动构成有效激励，并且给予企业一定的转型时间。需要额外注意的是，上述免费配额是基于欧盟本土标杆企业（行业内排放较低者）的免费配额，但我国出口商品的整体碳强度远高于欧盟同行业水平。换句话说，2026年时，即使欧盟给予97.5%的免费配额，按照当前的情况，我国商品出口仍然可能被征收高额碳关税。

征收方式：

图5：CBAM运行流程

资料来源：欧盟委员会，中信证券研究部

CBAM证书没有二级市场，不履行核算清缴等流程的进口商将受到惩罚。根据最新通过的法案，授权申报人不能将其所购CBAM 证书出售给其他授权申报人或第三方。碳关税不是在产品进口时支付，而是按年度结算。并且若申报人未经注册进口CBAM所覆盖的产品、未在每年5月31日前根据进口商品的碳排放量提交相应数量的CBAM证书，或在申报过程中提交了虚假信息，将被处以罚款。罚款金额为上年申报人应缴纳的CBAM证书价格的三倍，且罚款后仍需交付未缴纳的CBAM证书。

欧盟碳关税的作用、争议与发展方向

CBAM替代免费配额，欧盟企图通过单边碳关税转嫁自身减排成本

欧盟整体减排速度放缓，制造业脱碳成为其实现碳中和目标的主要制约因素。据欧盟统计局数据，2012至 2021年间，欧盟温室气体总排放量由 41.9 亿吨二氧化碳当量(CO2-eq)减少至37.5亿吨，下降约10.5%；不过 2022 年第二季度，欧盟温室气体排放总量为9.05亿吨，同比上升3%。细分来看，2012至2021年间，欧盟电力及能源部门温室气体排放减少了30.9%，而同期制造业部门排放仅下降了3.9%。2022年第二季度，制造业占据欧盟总温室气体排放的23%，成为欧盟碳排放的最大来源。

图6：欧盟温室气体排放(百万吨CO2当量)

资料来源：欧盟统计局，中信证券研究部

图7：2022年第二季度欧盟分部门温室气体排放比重

资料来源：欧盟统计局，中信证券研究部

面临“碳泄漏”风险，欧盟本土企业利益与有效减排之间冲突加剧。欧盟在征收高额碳价的同时，造成的“碳泄漏”将会严重损害本土企业利益，具体来说，1）碳倾销：进口的低成本“高碳产品”占据本土市场份额，导致欧盟企业利益受损，经济整体下滑；2）企业外迁：高排放企业为避免缴纳高昂的碳税而迁往减排措施更宽松的国家，进而导致欧盟税收和就业岗位减少。欧盟排放交易体系（EU-ETS）将覆盖行业分为“有碳泄漏风险行业”和“无碳泄漏风险的行业”。在欧盟碳市场的第三和第四阶段，对于“有碳泄漏风险的行业”仍然将给予其按照标杆企业100%的免费排放配额，以保持其竞争力。以钢铁行业为例，每年EU-ETS所发放的免费配额均高于行业的实际排放额。

图8：欧盟钢铁行业实际排放量与免费配额(百万吨CO2当量）

资料来源：EU-ETS，欧洲钢铁协会，中信证券研究部

图9：欧盟碳市场免费配额（2021）（百万欧元）

资料来源：欧盟统计局，中信证券研究部

作为免费配额的替代品，CBAM通过贸易保护主义的方式拉平欧盟与进口产品之间的碳成本，利好欧盟本土企业发展，加速欧洲能源转型进程。在EU-ETS第三版（2021-2025）的碳泄漏行业清单中，“碳泄漏风险行业”覆盖了欧盟96%的工业排放。过多针对“碳泄漏”行业免费配额的发放导致高排放企业缺乏减排动力，工业部门减碳进展不及预期。但如果削减免费排放配额的发放有可能导致欧盟本土产品相对于外部产品缺乏价格优势，欧洲全产业链成本上升，造成通货膨胀。在此背景下，碳关税将作为欧盟排放交易体系中的重要拼图，保证欧盟本土企业在减排及能源转型进程中的竞争力。

欧盟碳关税存在广泛争议，但预计将如期执行

争议1：CBAM是否是防止“碳泄漏”和促进全球减排的唯一途径？

关于“碳泄漏”的存在本身尚有争议，并且没有证据表明CBAM能解决“碳泄漏风险"。德国经济研究所（DIWBerlin）通过对欧盟排放交易体系实施后七年的数据进行分析，没有发现高碳价导致欧洲“碳泄漏”的证据，欧盟碳市场的排放成本对制造业贸易流量几乎不产生任何影响。同时，Bruegel也发表报告称，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欧盟推行碳关税政策是合理的，实施单边碳关税可能会造成国际贸易和政治争端。CBAM的实施最终也很难解决可能存在的“碳泄漏”问题，反而会阻碍欧盟气候政策的推进。

表2：CBAM设计因素的争议

因素	优点	缺点
实施碳关税的理由
增强企业竞争力	欧盟工业界希望得到保护，免受更高的碳价格影响	不符合WTO要求贸易伙伴可能的报复行为，影响出口
保护环境	与WTO兼容	意味着额外的地域性歧视，这可能是政治上的敏感问题碳泄漏的证据并不明确
诱导国外更严格的气候政策	减少国外排放的潜力	妨碍其他国家的主权违反联合国“共同但有区别的”原则
实施碳关税的范围
完整的价值链	更加公平	具体执行方面的困难
部分部门	更容易管理防止核算遗漏/更易于执行	贸易偏差（钢铁->汽车）；随着CBAM向价值链上游移动，“连带保护主义”的激励因素扩大
设计要素
全生命周期排放	影响更大，更公平	非关税壁垒，“贸易保护主义”
基于欧盟标准进行碳核算	有成熟的核算经验	对过度污染者没有激励作用在如何随时间调整基准方面存在困难
遵守世贸组织规定	捍卫多边贸易体系符合欧盟的利益	效益降低
遵守世贸组织规定	对一些成员国来说是必要条件	无论如何都会受到贸易伙伴的挑战
保持收入	增加欧盟税收，可以帮助稳定国家宏观经济的冲击	创造收入使其难以声称纯粹的环境原因，破坏了CBAM的政治和法律论据

资料来源：Bruegel，中信证券研究部

CBAM的设计存在逻辑漏洞，碳价格并非衡量一个国家减排力度的唯一标准。CBAM的核心逻辑是将碳价格作为一个国家减排力度的唯一衡量标准，迫使其他国家采取国内碳定价机制，并且其碳价需提高至欧盟相同标准才能避免被征收碳关税。但碳价由市场控制，其形成一方面取决于国家的减排力度，另一方面取决于减排成本。各国之间减排成本差异巨大，发达国家更高的减排成本将导致更高的碳价，以统一碳价税收的碳关税对发展中国家有失公允。

争议二：面对欧洲能源危机与通货膨胀，CBAM是否能够如期推进？

俄乌冲突以来欧洲面临严重能源危机和通货膨胀，欧元区经济预期下调。据欧盟统计局数据，2021年欧盟天然气消费量约4100亿立方米，而同期产量仅约500亿立方米，进口依存度进一步升至近 90%。俄罗斯为欧盟第一大天然气进口来源国，其供气量约占欧盟整体天然气需求量的 40%左右。俄乌冲突以来，进口自俄罗斯的天然气减少导致欧洲天然气价格持续走高。能源短缺给工业生产和居民消费带来负面冲击，叠加货币政策收紧，欧元区经济衰退的风险增加。2022年11月，欧元区CPI同比增长10.1%。欧洲央行、欧盟委员会、IMF等主要机构不断下调对欧元区明年的经济预期，同时上调对明年的通胀预期。

图10：欧洲天然气价格 (美元/百万英热单位）

资料来源：世界银行，中信证券研究部

图11：欧元区调和CPI

资料来源：Wind，中信证券研究部

欧盟业界呼呼加快推进碳关税立法，以此增强欧盟本土企业在低碳能源转型中的竞争力。欧盟统计局的数据显示，欧盟的水泥进口量五年内增长 300%，2021年增长率达到了54%。2022年9月5日，欧洲水泥协会发布了关于能源价格的声明，呼吁欧盟碳关税应尽快实施。在俄乌冲突的影响下，欧盟一些成员国的电价与去年相比上涨了十倍。欧洲水泥协会表示，如此高的能源价格使欧盟企业的水泥生产成本增加了三倍。除非在欧盟和各成员国层面采取紧急行动，否则当前的能源价格将导致整个欧盟的水泥工厂普遍关闭，从而在建筑供应链中造成危机。

外生冲击不断的背景下，CBAM的敲定象征着欧盟的气候野心与产业方利益最终达成一致，确定了加快进行能源转型的长期目标。欧洲议会环境委员会（ENVI）的主席帕斯卡尔·坎芬于2022年6月CBAM立法报告投票时表示，乌克兰的战事确实推高了能源价格，给欧盟的企业和消费者带来了压力。但是你可以有两个不同结论，一方面，你必须避免给公司增加额外负担，另一方面，你必须加快绿色转型。最终，CBAM 法案经历了一年多的反复谈判拉锯后，完整方案在2022年底前落地。

争议三：欧盟单边碳关税是否符合国际贸易规则？

2022年11月，以中国为首的金砖国家在COP27气候变化峰会上发布联合声明，称欧盟碳边境税可能导致市场扭曲并加剧各方之间的信任赤字，呼吁发展中国家对任何来自发达国家的不公平待遇采取联合行动。

CBAM带有贸易保护主义性质，在规则的制定上可能与WTO基本原则相冲突。边境调节税的规定主要可见于GATT1994第2条第2款(a)项，根据该条规定，边境调节税允许进口国在符合国民待遇原则的情况下，对国外生产的进口产品征收相当于国内同类产品的调节税，使税收标准达到与本国产品同样的水平。CBAM以直接排放强度进行核算，但由于各国减碳成本差异巨大，该政策的实施可能会违反WTO非歧视性原则。

作为全球首个落地的“碳关税”政策，CBAM最终的执行方式对其他具有外溢性环境气候政策的制定有重大借鉴意义。2009年，WTO在与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共同发表的《贸易与气候变化》报告中提出，为了防止碳泄漏以及竞争力的减弱，在满足特定的条件下，GATT以及WTO 反补贴协定允许对进口和出口产品实施边境税调节。GATT 的一般例外条款中也允许在基于气候变化以及自然资源保护情况下采取歧视性措施，CBAM可能获得豁免而采取歧视性政策。但“同类产品”可否通过碳排放量标准进行划分也存在诸多争议和分歧，可能会引发一系列贸易争端。预计欧盟碳关税能够顺利执行，但相关政策的具体实施细节可能会成为未来国际贸易博弈的关键。

政策走向：CBAM将扩大行业覆盖范围，纳入全部间接排放

欧盟近期通过新版EU-ETS改革法案，提高总体减排目标，成立650亿欧元规模的社会气候基金，宣誓了其加速能源转型及碳中和的决心。2022年12月18日，欧盟理事会和欧洲议会就“Fitfor55”计划的重要立法提案达成政治协议，主要内容包括EU-ETS改革，CBAM和社会气候基金的设立。欧盟理事会和欧洲议会同意，到2030 年将欧盟排放交易体系涵盖的行业的总体减排目标从60%提高到62%，降低了排放上限，确定了免费配额的退出速度，并将海运新纳入欧盟碳交易体系。同时，欧盟将建立一个规模达 650亿欧元的社会气候基金，以支持弱势家庭、微型企业和运输用户应对燃料价格上升的影响。

以德法为首的制造业强国是欧盟碳关税的主要推行者，“去工业化”成为欧洲碳中和及能源转型路上的心腹之患。制造业作为高排放行业，有大量减碳空间，但也面临着极高的“碳泄漏”风险。2021年，德国制造业产值达到0.77万亿美元，占总GDP的21%，位居欧洲首位。在欧盟决定加速减排的进程中，以德法为首的欧洲制造业大国不免首当其冲受到影响，制造业企业竞争力遭受重创。据德国统计局数据，2022年11月德国制造业订单量环比下降5.3%。为保证德国本国制造业企业竞争力，德国籍欧委会主席冯·德莱恩将推行CBAM、创造“公平”贸易竞争环境视为其任期内首要任务。2022年6月，德国总理奥拉夫·肖尔茨在其上任后参加的首次G7峰会中，利用德国轮值主席国的身份积极推动G7“气候俱乐部”成立。

图12：欧洲主要国家制造业产值（万亿美元）

资料来源：欧盟统计局，中信证券研究部

图13：德国制造业订单量环比（%)

资料来源：德国统计局，中信证券研究部

当前CBAM覆盖范围仅占欧盟全部进口商品价值的3%，作为平衡欧盟气候野心及本土企业竞争力的核心工具，欧盟碳关税必然会加大行业覆盖面积和征收力度。2022 年12月12日，欧洲议会环境委员会(ENVI）主席帕卡尔·坎芬 (PascalCanfin)表示：1)CBAM行业覆盖范围将在过渡期结束前扩大，包括塑料、有机化学品等；2）欧盟必须为CBAM覆盖加工产品的进程制定明确的时间表，例如汽车中使用的铝制框架、钢材等都应被纳入征收范围，当前版本法案可能无法提供一份详尽的加工产品覆盖清单，是因为它需要欧盟委员会进行大量技术分析，以确定加工品的碳关税征收份额；3）可能会对欧盟本土企业给予免费出口配额，以增强其国际竞争力。

图14：重污染行业能源使用排放与生产过程排放占比 (GtCOz/t)

资料来源：国际能源署，中信证券研究部

图15：欧盟非居民用户电价 (欧元/千瓦时)

资料来源：Wind，中信证券研究部

间接排放是制造业减碳的关键，俄乌冲突导致欧盟电价上涨，间接排放暂未完全被纳入CBAM征收范围。CBAM法案的序言中写道，除了直接排放，CBAM也应当适用于间接排放，因为纳入间接排放会增强CBAM的“环境有效性”。以钢铁行业为例，据国际能源署统计，2019 年钢铁行业每年总排放量为 2.6GtCO2，其中加工过程的排放仅占比11%，而能源使用排放占比89%。但在欧委会公布的正式CBAM 法案附件1A“仅考虑直接排放的产品清单”中完整的纳入了钢铁、铝等高间接排放行业。主要原因在法案中的解释为，考虑到欧盟生产的某些产品能够获得“间接排放成本补偿”（就是欧盟碳市场机制下的电价补贴)，所以对于此类产品，在开始时不宜计入间接排放。即如果纳入间接排放，则需同等减少欧盟对本土企业的电价补贴，在当前欧洲高电价的情况下，这将对欧盟企业不利。

图16：2021年全球各国或地区可再生能源使用份额（%）

资料来源：OurWorldIn Data，中信证券研究部

预计2026年过渡期结束前，CBAM将纳入部分间接排放，2030年前将纳入全部间接排放。CBAM 法案规定，在过渡期内进口企业需提供直接排放和间接排放数据，并在过渡期结束前欧委会将进行评估，并将附件1A所列的产品征收间接排放费用。同时，欧盟也开始了针对能源转型的布局，2022年5月欧委会公布了RePoWerEU计划，加快清洁能源转型速度。欧委会将2030 年可再生能源的总体目标从40%提高到45%，缓解能源危机的同时有效降低了欧盟本土企业的间接排放量。预计CBAM 法案将首先纳入非电价补贴行业，待欧盟清洁能源转型初见成效，电价有所回落后，将逐步纳入各行业的间接排放。据国际能源署预测，2030年欧盟实现45%的可再生能源总体目标后，可再生电力份额将达到69%。届时，欧盟本土制造业企业将拥有绝对的间接排放成本优势，CBAM覆盖范围必将扩大至全部间接排放领域。

G7集团“气候俱乐部”成立，对我国形成合围之势

CBAM并非孤立事件，发达国家正着手建立“碳关税同盟”

G7集团宣布成立“气候俱乐部”，以降低全球“碳泄漏”风险为由，争抢国际贸易规则话语权。2022年6月28日，七国集团峰会后，德国总理朔尔茨召开记者会表示：七国集团同意在2022年年底前成立一个“气候俱乐部”，以协调有意愿的国家应对气候变化开展各项行动，从而实现全球碳中和。“气候俱乐部”将向所有《巴黎协定》签署国开放。七国集团将要求经合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国际能源署和世贸组织根据其相关专长支持“气候俱乐部”的建立。

图17：G7集团“气候俱乐部”的“三大支柱”

资料来源：G7集团官网，中信证券研究部绘制

欧盟CBAM临时法案敲定前一天，G7集团发布了“气候俱乐部”的目标以及职权范围文件，发达国家“碳关税同盟”初具雏形。1）第一支柱：建立气候伙伴关系，推进雄心勃勃和透明的气候变化减排政策，保持全球气温不突破1.5C的增长上限，在世界范围内实现净零排放，解决“碳泄漏”风险；2）第二支柱：实现工业去碳化，在关键领域进行扶持、交流和合作，探索一个共同的温室气体足迹核算系统；3）第三支柱：促进国际气候合作，提供一个合作平台进行筹融资，为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的工业脱碳提供必要资金和技术，俱乐部将面向所有签署了《巴黎协定》的国家开放。

“气候俱乐部”的底层逻辑：将“低碳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

第一步：扩大低碳优势，抢占全球绿色产业链重要地位

欧盟RePowerEU计划提出未来5年内投资2100亿欧元，加快欧盟清洁能源转型，摆脱对俄罗斯石油及天然气的依赖。2022年5月18日，欧盟公布RePowerEU具体方案，将2030年欧盟的可再生能源使用目标从40%提高到45%，能源效率目标从9%提高到 13%。2022年至2027年5年间，欧盟计划新增2100亿欧元投资，用于可再生能源领域，到2025年欧盟目标累计光伏装机将达到320GW，相比2021年接近翻倍，到2030年装机量达到600GW。欧盟将大举发展风能、氢能、生物质能等可再生能源，到2025年计划建造17.5GW的电解槽，自产1000 万吨可再生氢气，为欧盟工业提供燃料。

表3：IRA法案光伏相关政策

对象	措施
需求端	分布式项目：投资税收抵免政策延期10 年，抵免比例由现阶段 26%提高至 30%，10 年后在三年内按比例退出。首次将单独的储能系统囊括在ITC政策之内，释放出户储更多应用场景。
	集中式项目：通过审批后60 天之内开始建设的项目，2022 年～2024 年享受 30%的投资税收抵免；通过审批后60 天之后开始建设的项目，享受6%的投资税收抵免且逐渐递减，满足用人要求或者使用美国制造，可额外获得抵免。
	ITC 额外支持：设施和设备投资提供30%的投资税收抵免，期限与基础ITC一致
供给端	直接补贴：光伏制造产业链具体环节提供补贴，主要环节包括：多晶硅、硅片、电池、组件、逆变器等（2022 年～2029 年，之后每年递减 25%，2033年退出）。
供给端	在低收入社区，直接给予符合标准的风电、光伏设施税收优惠规模增加10%-20%。
其他	太阳能激励计划：对计划及项目较为优异的社区进行奖励，提供1000 万美元的资金，增加美国的太阳能劳动岗位。
其他	推广社区光伏项目建设来降低家庭和各州的电费，预计每年可为450万个家庭节省10%的电费。

资料来源：美国国会官网，中信证券研究部

美国推出总规模为7400亿美元的气候法案，加大对光伏行业的补贴，实现美国的清洁能源转型。2022年8月7日，美国参议院通过了《2022通胀削减法案》（IRA)，作为美国史上规模最大的气候法案，IRA规划在未来10 年内投入3690亿美元为美国能源生产和制造业项目提供税收减免和投资，改善气候问题和发展清洁能源。特别是在光伏领域，法案主要针对需求、供给两侧提供一系列税收抵免及补贴措施。需求端通过提高税收抵免并延长期限，供给端主要通过ITC 以及生产补贴等方式。其他政策细节针对社区光伏、劳动岗位、低收入社区以及家庭和各州电费都有不同程度的补贴。其中具体针对制造端生产环节，光伏组件、逆变器、储能电池提出的补贴力度前所未有。

第二步：基于低碳先发优势，制定有利于自身的国际气候规则

全球低碳产业链地位竞争激烈，俱乐部内部争夺规则制定话语权。自从2022年年初爆发俄乌冲突以来，欧洲迅速陷入能源危机，因为天然气长期明显供应不足导致电价大幅上涨，加重了企业负担。同时美国推出《通胀削减法案》，计划向在美企业提供大量补贴，美国成为了欧洲制造业企业生产线外迁的主要目的地。IRA推出以来，仅美国俄克拉何马州就吸引了60多家德国企业前往投资扩展业务。美国各州也正在积极宣传“美国一直是德国公司重要投资目的地”，以争取外国企业迁入或扩大投资。

德法两国领导人达成共识，反对美国IRA法案的实施，将采取反制措施。2022 年10月27日，德国总理朔尔茨和法国总统马克龙达成共识，如果美国继续实施旨在鼓励企业将生产转移到美国的减税和能源福利计划，欧盟将不得不对美国的行为作出回应。法德两国领导人认为，美国近期通过的《通胀削减法案》计划向在美企业提供大量补贴，将构成不公平竞争，是“贸易保护主义”，欧盟不应置之不理。为了应对美国的相关政策，法德两国领导人已经同意提出全欧盟范围内的企业补贴计划。如这些计划正式实施，很可能将会增加欧盟和美国之间产生“贸易战”的风险。

美国国会议员提出了基于自身利益的碳边境税法案，最早或于2024年起征。2022年6月7日，美国民主党参议员在国会上提出了《清洁竞争法》（Clean Competition Act,CCA)，对超过美国行业平均碳排放水平的进口商品征收碳税，以促进产品制造商积极应对气候变化，同时加强美国企业在全球市场上的竞争力。CCA 虽然暂未落地，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美国针对碳边境税的立场，被认为是美国版碳边境调节机制 (USCBAM)的雏形。

表4：美国CCA草案的具体内容

征收对象	时间	征收产品	具体内容
进口商	2024-2025年	碳密集型的初级产品	如果进口的初级产品碳排放高于美国同类产品的碳排放强度基准线，则进口商需要为超过基准的部分支付费用
	2026-2027年	进口成品（包含至少 500 磅碳密集型的初级产品）	如果进口成品由多种初级产品组成，则进口成品的碳税为每一种初级产品组成
	2028年以后	进口成品（包含至少100 磅碳密集型的初级产品)	部分的碳税之和
美国国内生产商	2024年以后	碳密集型的初级产品	如果生产的初级产品碳排放高于同类产品的碳排放强度基准线，则生产商需要为超过基准的部分支付费用；初级产品在出口其他国家时可退税
美国国内生产商	2024年以后	初级产品加工的成品	对于美国本土产生的成品，由于成品中包含的碳密集型初级产品已经在上游阶段支付了相应的碳费用，因此成品无需支付碳税；立法中未提及成品出口退税

资料来源：美国国会官网，中信证券研究部

CCA 碳边境税=（进口产品碳强度-美国产品平均碳强度）×产品质量或数量×固定价格（目前为55美元）

由于美国没有统一碳市场，碳价采取政府定价制，且CCA采用基准线差值法进行碳税征收。CCA的定价方式主要基于美国自身利益，对每个覆盖的行业设置碳排放基准线，生产者碳强度超过基准线的部分需要缴纳碳税。欧盟平均碳强度低于美国，但如国际社会认可CCA核算方式，美国就可以避免向欧盟缴纳任何碳关税。美国不具备统一碳市场，且由于体制原因，短时间内建立全国性碳市场的可能性较小。所以美国CCA采用政府定价机制，碳税起始价格为55美元/吨，每年将比通货膨胀率高出5%，碳价不由市场决定。

第三步：运用碳关税武器，收割“低碳红利”，遏制新兴经济体发展

欧美和解长达三年的钢铝贸易争端，携手形成针对中国的“碳关税同盟”，将碳排放作为气候变化时代的主要贸易武器。2021年10月31日，美国总统拜登和欧委会主席冯·德莱恩在罗马 G20 峰会上共同宣布，双方就 2018 年以来发生的钢铝贸易争端达成和解方案。美国豁免欧盟钢铝产品的“232关税”，欧盟也将中止报复性措施，双方叫停相关WTO诉讼。拜登在宣布欧美贸易争端和解时表示，双方将在两年内共同执行相关措施，限制来自中国的“不清洁”钢铁进入欧美的市场。

图18：主要钢铁生产国高炉与电弧炉产能占比（%)

资料来源：Wind，中信证券研究部

图19：2021年全球钢铁产能前十国家（百万吨）

资料来源：世界钢铁协会，中信证券研究部

“绿钢俱乐部”的成立代表着欧美联手以钢铁行业为突破口，将设立绿色贸易壁垒作为遏制中国发展的战略手段。2022年11月17日，来自欧盟和美国的20余家机构宣布发起成立“全球钢铁气候理事会”（Global Steel Climate Council，GSCC)。GSCC主张，不管高炉炼钢还是电弧炉炼钢，要低于同一排放水平才能算是“绿钢”。据CRU 集团测算，使用高炉（BF-BOF）生产钢铁的平均碳排放强度比使用电弧炉（EAF）生产的钢铁高出4倍。世界钢铁协会2021年发布报告称，欧盟的电炉钢比例为43.9%，而美国则高达69.2%。在欧美等国，由于废钢资源充足，价格低廉，废钢成为了电弧炉炼钢的主要原料。我国虽然作为全球第一大钢铁生产国，但废钢资源匮乏，成本偏高，废钢量不能满足钢铁发展的需求，因此我国电弧炉炼钢比例仅为10.6%。虽然我国也在积极进行钢铁行业改革，但在体量如此之大的情况下，钢铁行业短期内大量置换产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欧美“绿钢俱乐部”对我国的针对性显而易见。

发达国家凭借自身低碳禀赋有共同实施碳关税的驱动力，企图在后疫情时代收割低碳经济发展红利。发达国家碳排放强度远低于发展中国家，美国经济的碳密集度比其贸易伙伴低近50%。中国经济的碳密集度是美国的三倍多，印度的碳密集度几乎是美国的四倍；欧美日等发达国家有共同实施碳关税的驱动力。假设碳价相同的情况下，碳关税实施后G7集团生产的商品将具有绝对的价格优势。同时G7国家可凭借低碳技术优势，制定有利于自身的减排规则，并通过减排服务贸易、节能设备出口、低碳技术转让等方式，从全球绿色贸易中获得收益，并遏制新兴经济体发展。

“危”中有“机”：CBAM及G7“气候俱乐部”对我国的影响

CBAM涉及我国近1500亿美元出口，对钢铁与铝行业出口造成显著压力

12月18日CBAM法案敲定后，欧盟碳关税的征收已成既定事实，但对我国各行业出口的影响力度取决于其具体征收范围。预计在2030 年前，欧盟碳关税的征收范围将扩大至EU-ETS覆盖的全部行业，并且包含商品的间接排放和下游的简易加工品。随着碳关税涉及范围的扩大，CBAM对我国各行业的出口将造成较大的关税压力。

注：我们的测算以当前中欧碳价水平与2021年中欧贸易额为基准，并未计入免费配额，同时纳入了间接排放，主要目的在于衡量在极端静态条件下欧盟碳关税对我国出口中长期的影响规模。由于出口金额和碳价格可能发生变动，该测算仅供参考，可能高估对我国的影响。

（一）当前法案范围：CBAM的碳税征收主要集中在水泥、钢铁、铝、化肥等行业，预计2026年过渡期结束前，覆盖范围将扩大至塑料、化合物等行业。碳关税税额计算方法为：

碳关税税额=出口量×产品单位碳强度× (欧盟碳价一国内碳价）

当前CBAM法案将涉及我国每年价值385.37亿美元商品的出口（包含塑料，化合物)，极端静态测算下我国每年将被征收50.44亿美元的碳关税。CBAM对我国主要征收的行业包括化合物、塑料、钢铁和铝，2021年出口金额分别达到158.8亿美元、148.84亿美元、48.41亿美元和28.85亿美元。在80美元/吨的碳价差基础下1，极端静态测算CBAM将对我国出口总计构成50.44亿美元的碳税影响。全球钢铁产业龙头宝钢股份在2022年发布的《2021年气候行动报告》中也提到欧盟碳关税的影响，按照 80 欧元/吨二氧化碳，公司预估会被征收4000万-8000万欧元/年的碳边境税。

表5：当前版本CBAM对我国出口影响的极端静态测算2

行业	年份	出口量（万吨）	出口金额（亿美元）	碳税（亿美元）	等价税率%
塑料	2020	298.3	111.03	20.22	18.2%
塑料	2021	378.7	148.84	25.66	17.2%
钢铁	2020	252.9	35.17	5.91	16.8%
钢铁	2021	287.3	48.41	6.71	13.9%
化合物	2020	242.9	109.56	7.99	7.3%
化合物	2021	294.1	158.80	9.67	6.1%
化肥	2020	21.9	0.72	0.53	73.7%
化肥	2021	8.0	0.38	0.19	50.7%
铝	2020	70.7	25.33	9.49	37.5%
铝	2021	61.0	28.85	8.18	28.4%

1参考了2022年12月全国碳市场和EU-ETS 的碳价，实时汇率换算。

2注：碳强度我们采用国家生态环境部规划院出版的《中国产品全生命周期温室气体排放系数集（2022)》数据，也同时参考了清华大学的中国碳核算数据库(CEADs)，包含直接排放和间接排放。

水泥		1.7	0.06	0.01	21.7%
	2020
	2021	1.9	0.09	0.01	16.4%
总计	2020	888	281.86	44.15	15.7%
总计	2021	1031	385.37	50.44	13.1%

资料来源：欧盟统计局，《中国产品全生命周期温室气体排放系数集2022》（生态环境部环境规划院)，CEADs，中信证券研究部测算

欧盟碳关税将对我国塑料、化工、钢铁和铝等行业的出口带来不利冲击，我国企业应加以提前应对。根据上述极端静态测算，CABM覆盖的行业中，我国塑料、化合物、铝和钢铁行业分别将被征收25.66亿美元、9.67亿美元、8.18亿美元和6.71亿美元的碳税，其中塑料行业的等价税率高达17.2%；我国化肥、铝、水泥行业对欧盟出口的总量较低，但等价税率分别达到 50.7%、28.4%和16.4%。欧盟碳关税本身将削弱我国企业成本价格优势，压缩出口的利润空间。同时，CBAM证书需要国内相关行业面临更加复杂的出口合规流程，包括核算、申报在内的附加成本也不容小。CBAM使得我国相关行业面临更高的出口贸易壁垒。企业应当提早准备风险预案，应对欧盟碳税带来的影响。

（二）EU-ETS 范围：CBAM 过渡期结束前，欧委会将评估其他有碳泄露风险的行业，并预计在2030年前将碳关税的征收范围逐步扩大至EU-ETS覆盖的全部行业

注：我们的测算以当前中欧碳价与2021年中欧贸易额为基准，并未计入免费配额，同时纳入了间接排放，主要目的在于衡量在极端静态条件下欧盟碳关税对我国出口中长期的影响规模。由于出口金额和碳价格可能发生变动，该测算仅供参考，可能高估对我国的影响。

以欧盟排放交易体系（EU-ETS）下第四阶段（2021-2030）的“碳泄漏”风险行业清单为标准，燃料、食品、纺织服装、造纸、橡胶、药品、玻璃、陶瓷、其他金属等共计63个行业和子行业也将被纳入CBAM征收范围。我们根据产品类别、碳排放强度和国际海关编码，将其划分为16个产品行业。由于计入了部分暂未被EU-ETS覆盖的细分子行业，可能会高估CBAM对我国的影响。

图20：EU-ETS 范围下的中国对欧盟各行业的出口金额(2021)（亿美元）

资料来源：海关总署，欧盟统计局，EU-ETS，中信证券研究部

图21：极端静态测算下的 EU-ETS 范围下的中国出口欧盟各行业碳税额占比 (%)

资料来源：海关总署，欧盟统计局，EU-ETS，中信证券研究部测算

CBAM覆盖范围扩大后，涉及的中国出口商品规模高达1442.1亿美元，占我国出口欧盟总额的27.8%。随着CBAM征收范围扩大至EU-ETS“有碳泄漏风险”的全部行业后，欧盟碳关税对我国出口的影响显著提升，受影响的出口金额相较于当前版本增加了274%。其中2021年纺织服装、化工和钢铁及钢铁制品行业我国对欧盟出口金额较高，分别达到415.6亿美元、223.8亿美元和162.1亿美元。

表6：EU-ETS范围下CBAM对我国出口影响的极端静态测算

	出口金额 (亿美元) 2021年	出口额占比%	碳税 (亿美元）	税额占比%	等价税率%
燃料及其产品	18.6	1.3%	1.4	1.0%	7.8%
盐及水泥	4.8	0.3%	0.8	0.6%	16.4%
采矿	17.4	1.2%	3.8	2.7%	21.8%
食品	25.5	1.8%	0.7	0.5%	2.8%
纺织服装	415.6	28.8%	19.3	13.8%	4.6%
造纸	29.4	2.0%	3.5	2.5%	12.0%
化工	223.8	15.5%	13.6	9.7%	6.1%
塑料	151.7	10.5%	26.2	18.7%	17.2%
橡胶	45.8	3.2%	8.7	6.2%	18.9%
纤维	28.0	1.9%	1.7	1.2%	6.1%
药品	91.1	6.3%	0.4	0.3%	0.4%
玻璃	29.2	2.0%	3.2	2.3%	10.8%
陶瓷	38.5	2.7%	3.4	2.5%	8.9%
钢铁	162.1	11.2%	22.5	16.1%	13.9%
铝	43.9	3.0%	12.5	8.9%	28.4%
其他金属	116.7	8.1%	18.3	13.1%	15.7%
出口金额总计	1442.1
总税额	139.9
总税率	9.70%

资料来源：海关总署，欧盟统计局，EU-ETS，生态环境部环境规划院，WIOD，CEADs，中信证券研究部测算

碳关税税额=出口金额×产品隐含碳排放× (欧盟碳价一国内碳价）

在相同的碳价差基础下，极端静态测算下我国相关行业将被征收总计139.9亿美元的碳关税，塑料、钢铁和纺织服装行业受到较大影响。从极端静态测算下的征税额角度来看，塑料、钢铁和纺织服装行业分别将被征收 26.2亿美元、22.5亿美元和19.3亿美元的碳关税，共占碳税征收总量的50%。药品、食品等低碳排放行业受影响较小，但仍将面临一定的碳关税冲击，具体影响力度取决于细分行业乃至产品的利润率。

如未来CBAM覆盖范围进一步扩大至机械、电子器件和车辆等制成品，将对我国整体出口造成较大影响。总体来看，2021年我国对欧盟出口金额中占据前五位的是1）电机、电气、音像设备及其零附件；2）核反应堆、锅炉、机械器具及零件；3）家具、灯具、活动房、寝具等；4）车辆及其零附件,但铁道车辆除外；5）玩具、游戏或运动用品及其零附件。值得注意的是，这些产品中或多或少均包含塑料，钢铁，铝等基础材料。2022年12月，欧洲议会环境委员会（ENVI）主席帕卡尔·坎芬表示，当前CBAM法案只对钢铁征税，而不对钢铁制成的汽车征税，这是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从CBAM到G7气候俱乐部：我国未来不可忽视的隐患

七国集团积极筹建“碳关税联盟”，计划在全球范围内统一征收碳边境税。2022 年12月12日，在欧盟CBAM临时法案通过的前一天，七国集团在官网上发布了《"气候俱乐部”的目标及职权范围》。文件中提到，G7各成员国正努力从碳排放密集行业着手，制定和部署相关政策措施，在国际层面上打击和减少“碳泄漏”风险。美国已提出CCA草案，英国、日本和加拿大政府都曾明确表示将与其他G7成员国积极合作，创建一个强大的“碳关税联盟”。

表7：多个发达国家宣布或已经推出碳关税政策

国家	事件或表态
欧盟	2022年12月18日，欧洲议会和欧盟各国政府正式签署了CBAM协议，2023年10月开始试运行
美国	2022年6月，民主党向参议院金融委员会提出了《清洁竞争法（CCA)》，美国版的碳边境调节机制
英国	2021年6月，英国前首相约翰逊提出应由G7领头，创建一个强大的碳关税联盟
加拿大	将在保证加拿大利益优先的基础上，积极与其他国家达成合作，借助碳关税避免全球碳泄露问题
日本	日本政府宣布将探讨美日欧三方共同采取碳边境税联合行动的可能性

资料来源：新华网，WSJ，中信证券研究部

G7俱乐部（包含欧盟）的碳关税或涉及我国近4000亿美元的商品出口，约占我国全年出口总额的11%。由于目前G7“气候俱乐部”尚未形成统一的碳关税征收规则，我们以2021年中国出口额和欧盟CBAM征税范围为基准，统计了我国出口商品中可能被征收碳关税的潜在影响。该统计仅供参考，可能高估对我国的影响。

钢铁和钢铁制品行业短期内将面临较大风险口，预计将最先被纳入G7征收范围。鉴于欧美已经达成了针对我国的“全球钢铁气候理事会”，且我国钢材企业单位碳排放远高于其他发达国家企业，钢铁和钢铁制品行业最先被纳入G7俱乐部征收范围的可能性较大。碳关税的征收或将改变我国钢铁行业格局，采用高碳密集型工艺的企业将处于竞争劣势。包括印度和土耳其在内的一些国家的钢铁企业短流程钢厂占比例较高，普遍具有更低的碳排放，缴纳的税款相对较少，可能会夺取我国钢材企业一部分的出口份额。

长期来看，需关注塑料行业上游供应链结构和下游复杂制成品被征税的可能性。塑料产品的生产到废弃造成了大量的全生命周期碳排放。以欧盟为例，从上游的化工原材料、中游的塑料生产到下游的简易塑料制品都被完整的纳入了EU-ETS的覆盖范围。我国化工企业被征收碳关税后导致经营成本上升，也可能会将压力传导至产业链下游。我国出口量最大的电机电器、玩具、家具等产品均包含大量的塑料成分，需谨慎关注碳关税从能源密集型行业沿着产业链波及其上下游协作产业的风险。

我国出口具有不可替代性，但仍需关注重点行业企业收入结构，聚焦企业ESG风险。从全球供应链角度来看，“气候俱乐部”碳关税的征收可能在短期内对我国出口造成一定不利影响，但长期来看，我国的出口产品具有不可替代的位置。我国是全球最大出口国，拥有齐全的制造产业链集群，位于国际生产分工体系中的关键位置。“气候俱乐部”碳关税的冲击可能在某些局部领域造成部分产能的转移，但长期来看中国的出口贸易竞争优势仍然客观存在。同时，我们建议密切关注重点行业企业出口发达国家占比和其低碳转型能力，衡量企业出口ESG风险。

促进我国碳市场发展，利好光伏等清洁能源需求增长，加速重点行业低碳转型

我国可以通过以下方式应对欧美碳关税，1）短期：发展全国碳市场与国际对接，将税收留在国内；2）中期：依靠我国自身光伏等清洁能源产业的优势，降低出口企业的间接排放；3）长期：随着我国碳市场和欧美碳关税的行业覆盖面积不断扩大，逐步实现制造业生产端的低碳转型。

图22：我国企业应对欧美碳关税的方式

资料来源：中信证券研究部绘制

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首个履约周期报告发布，2022年全年我国碳市场交易总额不及上一年的1/3，换手率仅为2%。2023年1月1日，我国生态环境部发布的《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第一个履约周期报告》中显示，全国碳市场第一个履约周期（2021年1月1日-12月31日）中碳排放配额累计成交量1.79亿吨，累计成交额76.61亿元，成交均价 42.85 元/吨，每日收盘价在 40\~60 元/吨之间波动。据最新数据显示，2022年，全国碳市场累计成交量0.5亿吨，累计成交金额 28亿元，仅为上一年度成交额的1/3。成交量存在明显的履约驱动现象，2021年12月成交总量达1.36亿吨，是前5个月的交易量总和3.2倍，可见越临近履约期限，参与交易的企业才开始交易，配额的交易主要以履约为目的。对比2022年同期欧盟碳市场换手率高达 758%，而我国碳市场换手率仅为2%。

图23：全国碳市场量价走势

资料来源：生态环境部，中信证券研究部

行业覆盖较少和数据质量问题是制约我国碳市场发展的主要因素，我国将以立法的方式为全国碳市场运行提供保障。2022年，我国碳市场空转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目前全国碳配额交易主体只有2000 多家电厂，交易活跃程度不高。另一方面，第一个履约周期报告中也提到了我国碳市场面临数据质量监管方面的难题，点名批评了中碳能投、中创碳投等多个数据造假的典型案例。对此，2022年12月19日，生态环境部应对气候变化司副司长表示，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可以充分发挥市场优化配置资源的作用，有效降低全社会减排成本，生态环境部将研究逐步将市场覆盖范围扩大到更多高排放行业，丰富交易品种和交易方式。政府将继续做好《碳排放权交易管理暂行条例》出台相关工作，待条例出台后，完善配套制度文件，构建以条例为法律基础，部门规章、规范性文件、技术规范为支撑的制度体系，为全国碳市场平稳有效运行和健康持续发展提供制度保障。

CBAM已成定局，逐步扩大全国碳市场行业覆盖面积，提高碳价与国际接轨，将税收留在国内是解题良策。CBAM承认进口国已征碳税，根据WTO的“禁止双重征税”规则，未来其他碳关税的设计也将大同小异。我国加速推动碳市场交易体制建设，完善碳核算系统，不仅可以抵消发达国家对我国开征碳关税的借口，还可倒逼国内企业进行改革实现低碳发展。我国政府可以利用留在国内的税收收益，给予企业资金支持，促进新能源利用和技术研发。长期而言，全国碳市场的发展对于推动企业加快实现节能减排起到显著作用。同时，为应对发达国家碳关税的政策工具，我国可以对出口企业配套发放过渡性补贴和税收优惠，提高其出口国际竞争力。

面对碳关税和全国碳市场的双重碳成本压力，预计我国清洁能源需求将显著增长，分布式光伏或成为企业减碳关键。欧盟CBAM 法案中提到，进口产品间接排放的计算可以使用进口国区域电网的排放因子替代欧盟采用的缺省值，即出口企业可以在生产中使用绿电降低碳关税。同时，我国碳市场在试点中也完整的包含了电力间接排放，预计未来钢铁、石化、化工等八大行业将被逐步被纳入全国碳市场。面对欧盟碳关税和全国碳市场的双重碳成本压力，相较于大规模产能置换而言，中短期内我国高排放企业采用清洁电力降低间接排放的方式更具经济性。同时，出口企业可以通过自建分布式光伏，打造低碳产业园区。例如，沃尔沃台州工厂内拥有20MWp装机容量的光伏发电工程，清洁能源利用率达 46%，于2022年3月实现了完全电能碳中和。可以预计，碳关也将加速我国高排放出口企业通过建设分布式光伏的方式打造“零碳工厂”。

图24：2021年按国家和地区划分的太阳能光伏产能（%)

资料来源：世界能源署，中信证券研究部

图25：2022年单晶PERC太阳能电池片生产成本（美元/瓦）

资料来源：世界能源署，中信证券研究部

欧美国家碳关税面向全球征收，利好我国光伏、风电组件出口。根据“气候俱乐部”的底层逻辑，发达国家为实现自身低碳禀赋，已经提出了以光伏为主的清洁能源发展规划。但由于欧美本土的新建产能在短期内很难满足激增的清洁能源需求，预计未来光伏、风电组件将产生巨大需求缺口。据中国光伏行业协会和世界能源署数据，2022年上半年，我国光伏硅片、电池片、组件3个环节产量在全球占比均超过2/3，出口总额总计 259亿美元，同比增长113%。2022年我国单晶PERC太阳能电池片生产成本仅约为0.24美元/瓦，低于全球其他地区。基于我国在全球光伏产业链中的重要地位和绝对的成本优势，预计碳关税反而会促进我国光、风产品对欧美的出口。同时，欧美碳关税将面向全球所有国家征收，“俱乐部”外国家为降低间接排放成本，世界范围内的清洁能源需求将显著上升，利好我国风电、光伏组件出口。

图26：我国化工行业实现零碳的可行路径

资料来源：落基山研究所（RMI），中信证券研究部

随着我国碳市场和欧美碳关税的覆盖范围逐步扩大，重点行业将积极寻求从生产端降低直接排放，高排放企业的低碳转型提上日程。化工行业是我国全国碳市场的8大重点行业之一，也是欧盟CBAM的主要征税对象，预计将首先面临生产端的低碳转型挑战。以化工行业为例，降低直接排放的方式如下：1）产业结构调整：淘汰落后产能，提升产品高端化水平；2）能源结构调整：使用清洁燃料、原料生产；3）节能技术改造：余热余压利用，提高智能化比例；4）资源循环利用：健全分类收集体系，释放塑料等行业的循环回收潜能；5）末段捕捉封存：部署CCUS碳捕捉封存系统。

坚定“双碳”发展方向，迎接全球性低碳投资新纪元

我国坚持“共同而有区别”原则，反对以任何借口的贸易保护主义。“共同而有区别的责任”(Common but Differentiated Responsibilities)，是1992年联合国环境与发展大会所确定的国际环境合作的基本原则。欧盟CBAM及欧美“气候俱乐部”无视了各国历史碳排放差别，未曾考虑当前全球化条件下各国不同的经济结构、财务水平和技术能力。针对欧盟碳关税政策，我国持明确持反对态度。2021年7月，我国生态环境部发言人指出：“多边主义是解决全球性问题的唯一出路，CBAM违反WTO 规则，也不符合《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及其《巴黎协定》的原则和要求。”

图27：我国近期“双碳”政策汇总

资料来源：国务院，新华社，中信证券研究部

将“气候俱乐部”等外因转化为驱动力，持续推进我国“双碳”战略的实施，加快低碳科技创新，促进经济可持续发展。2022年10月，我国政府发布的二十大报告中指出，坚持先破后立，有计划分步骤实施碳达峰行动。2022年12月国务院发布的《扩大内需战略规划纲要（2022-2035)》中也提出积极发展低碳消费市场，提高清洁能源利用效率。我国各行各业应积极参与低碳转型，走绿色低碳发展之路，处理好发展与减排的关系，加快新旧动能转换。碳关税等国际性环境政策是发达国家在后疫情时代，开展国际竞争战略布局的重要手段。大力发展新能源、加速绿色技术开发、提高全球市场竞争力并逐步掌握国际话语权乃是我国的长久之计。

欧盟碳关税及“气候俱乐部”将促进我国低碳经济发展，加速以市场资金为主体的气候投融资体系建设。CBAM对我国短期内影响相对有限，长期来看低碳绿色转型乃是我国的必经之路，欧美的“气候俱乐部”客观上加快了这一进程。世界银行2022年10月发布的《中国国别气候与发展报告》（CCDR）中提到，我国各部门面临减排压力的同时有三大机遇，1）生产和开发低碳技术（如风能和电力储存）的回报不断增加；2）作为低收入经济体基础建设融资的最大来源，我国应在国际上采用气候友好型投资，获得绿色金融的领导地位；3）抓住全球低碳转型契机，在高生产率的行业中创造更多高技能的就业机会。

图28：全球碳中和投资机遇

资料来源：经合组织，G20绿色金融研究小组，IPCC，中信证券研究部

全球各国落实减排承诺气候资金落地，预计将产生159.3万亿美元的增量投资需求。据 G20 绿色金融研究小组统计，在全球约100 万亿美元的债券市场中，仅有小于1%的比例被用于投资低碳基础设施建设。而经合组织分析，全球每年需要6.9万亿美元的低碳基建投资以实现《巴黎协定》所设定的目标，2023年至2050年间，在世界范围内预计将新增共计159.3万亿美元的低碳投资缺口。我国应凭借自身在光伏等低碳产业中的关键地位，充分挖掘私营部门的投资和创新潜力，把握住全球低碳转型的经济红利。

分析师声明

主要负责撰写本研究报告全部或部分内容的分析师在此声明：(i）本研究报告所表述的任何观点均精准地反映了上述每位分析师个人对标的证券和发行人的看法；(ii）该分析师所得报酬的任何组成部分无论是在过去、现在及将来均不会直接或间接地与研究报告所表述的具体建议或观点相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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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级说明

投资建议的评级标准		评级	说明
报告中投资建议所涉及的评级分为股票评级和行业评级(另有说明的除外)。评级标准为报告发布日后6到12个月内的相对市场表现，也即：以报告发布日后的6到 12个月内的公司股价（或行业指数）相对同期相关证券市场代表性指数的涨跌幅作为基准。其中：A 股市场以沪深300 指数为基准，新三板市场以三板成指（针对协议转让标的）或三板做市指数（针对做市转让标的）为基准；香港市场以摩根士丹利中国指数为基准；美国市场以纳斯达克综合指数或标普 500 指数为基准；韩国市场以科斯达克指数或韩国综合股价指数为基准。	股票评级	买入	相对同期相关证券市场代表性指数涨幅 20%以上
		增持	相对同期相关证券市场代表性指数涨幅介于5%～20%之间
		持有	相对同期相关证券市场代表性指数涨幅介于-10%～5%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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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中和系列报告之十一：“气候俱乐部”首枚棋子落地，全球气候政策博弈迈入新纪元-20230117-中信证券-28页